景耀六年(263年)夏天,曹魏征西将军邓艾率偏师涉险出奇,跋涉700里无人险道阴平进入蜀地,沿途攻城拔寨,势如破竹,直捣成都平原。魏军骤至,成都震恐,居民相率外逃,守军不听调遣,秩序大乱。蜀后主刘禅在蜀军主力尚在,驻守南中(今云南)、巴东等地的闫宇、罗宪等将领正欲整军来援,大可以据城坚守、放手一搏之际,竟放弃西川山河之险,轻而易举地与孤军深入的邓艾签订城下之盟。从此,刘禅和荆州刘琮一样,成为“崽卖爷田不心痛”的典型,更成为后世讥笑的对象。“扶不起的阿斗”从此成了昏弱之君的代名词,更成为被后世揶揄、嘲讽之千古笑柄。
中国传统的儒家文化非常崇尚气节。你能不能打赢对手是一码事 ,敢不敢打则是另一码事。从当时蜀汉面临的情势看,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大可以与远道而来、已成强弩之末的邓艾孤军较量一番的。
曹魏伐蜀初期,蜀汉除汉中要地被钟会攻占外,国力并未遭到严重损耗。邓艾虽然已偷渡阴平,连克江油、涪城、绵竹等要塞进入蜀汉腹心成都平原,但所部人数有限,撑死不超过一万人。据《三国志·魏书·邓艾传》记载:
“(景耀)四年秋,(司马昭)乃下诏使邓艾、诸葛绪各统诸军三万余人”。
邓艾被司马昭任为征西将军 ,其麾下不过只有三万人马。到伐蜀时钟会十余万主力大军被姜维阻挡于剑阁关下, 邓艾为了涉险出奇,轻装上阵,把麾下人马重新做了调整,裁汰老弱,遴选精锐,随其一同偷渡阴平入蜀的兵力不会超出一万人。
从冷兵器时代战争的普遍情况看,防守一方有城垣为依托,兵力少于攻方也不吃亏,而进攻一方若无内应,要想攻克城池,必须要有数倍于守方的兵力才行。想当年刘备率军袭夺西川时, 其部将霍峻仅率数百将士在葭萌关居然能阻抗住刘璋一万兵马的轮番进攻,并且坚守了1年时间,最终葭萌关仍然未被攻破。
当然了,成都经刘焉、刘璋父子苦心经营多年,城池坚固,守军人数众多,远非葭萌关可比,但如果刘禅意志坚定,据城坚守,是完全能守得住的。当年刘璋在刘备大兵压境时不也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吗?
况且阴平道山高路险,崎岖难行,且沿途荒无人烟,邓艾率部劈山开路、“攀木缘崖”、艰苦跋涉700余里才侥幸穿越通过,大型攻城器械肯定是无法携带的,途中就连战马恐怕也只能丢弃,而失去了战马的魏军无法发挥其善于骑射的作战优势,与长于山地战的蜀军相比也就不占明显优势了,况且没有攻城器械,想攻克城池高耸、防御设施完善的成都城又谈何容易?假若刘禅意志坚定,组织得当,不但能将成都防守得固若金汤,甚至还可以等罗宪、闫宇援军开至后来个里应外合,瓮中捉鳖,一举团灭后继无援的邓艾孤军,这也不是痴人说梦之事。
况且彼时姜维的5万余蜀汉精锐基本保存完好,分兵一部进援成都也不是啥难事。那么刘禅为何在大可放手一搏之际选择不战而降呢?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吗? 据 《三国志·蜀书·谯周传》记载:
“后主使群臣会议,计无所出。或以为蜀之与吴,本为和国,宜可奔吴;或以为南中七郡,阻险斗绝,易以自守,宜可南奔”。
当邓艾兵临城下时,刘禅召集群臣商议对策,蜀汉诸臣皆惊恐不已,人人束手无策 ,没了主意。大臣们有主张顺流东下投奔盟邦东吴的,有主张南奔南中(今云南)七郡暂且自守的,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却都是弃城而逃的意见,无一人说一定要坚守待援的。
由此可以看出,在魏军兵临城下时,蜀汉统治阶层一致认为成都是无法守住的,弃城逃走是唯一选择。
成都是蜀汉国都,堂堂一国之都经刘备、刘禅父子二人40多年的苦心经营,应该是山川雄固,军民团结,众志成城,易守难攻才对,却为何沦落到如此有城无防的尴尬境地呢?
首先,是诸葛亮之子诸葛瞻在绵竹战役中指挥严重失误,屡出昏招,使其所率的成都御林军几乎全军覆灭,使蜀汉君臣以及军民的心理遭受到空前打击。
因诸葛瞻的惨败,导致涪城、绵竹失守,特别是绵竹沦陷后,成都门户洞开,无险可守。此前的蜀国,不是诸葛亮五伐中原,就是姜维十一次兵出祁山,全都是采取主动进攻之势,这次换成别人进攻自己,攻防角色陡然换位,被动挨打、防御的心理准备不足,导致蜀汉上下信心不足以致全盘崩溃,加上刘禅本就是“资质凡庸之君”,哪里有能力凝聚人心,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呢?
刘禅在实力仍保存完好的情况下放弃抵抗,轻易举国投降,还有一个重要情况就是魏军犹如神兵天降突然杀至成都平原,因与前方沟通不畅,信息迟滞,敌情不明,造成对情势判断失误。
魏军骤至,且其兵力情况蜀汉朝廷并不清楚。因为当时的通信条件所限,使信息沟通不畅,刘禅君臣甚至以为魏国大军已经全线突破了蜀军防御阵地,彻底摧毁了姜维精心布设的防线,长驱直入。由于姜维的4万多蜀军主力远在剑阁(刘禅等人误判已经其已经覆灭),成都的人自然是风声鹤唳,无心恋战。假如刘禅和其臣下知道进攻成都的魏军只是一支人数有限的突击部队,且人困马乏,没有任何补给,早已是强弩之末,那他们一定会据城坚决抵抗的。
还有一个原因:彼时蜀汉人心涣散,无人愿意与成都共存亡。《三国志·蜀书·后主本纪》记载:
“蜀本谓敌不便至,不作城守调度,及闻艾已入阴平,百姓扰扰,皆迸山野,不可禁制”。
蜀国以为西川地势险峻,魏军轻易攻不进来,便没有进行必要的城防准备,等听到邓艾已经偷渡阴平,老百姓人心惶惶,都扶老携幼躲进深山里去了,官府也无法禁止。
如此可见,因蜀汉长期实行严刑峻法,且税役繁重,加上诸葛亮、姜维连年征战不休,民间十室九空,百姓不堪征调,精疲力竭,苦不堪言,早已怨声载道,哪里还愿意为刘禅出力、同仇敌忾、共御曹军?
彼时蜀汉朝廷已经失去了民心,百姓已经不愿意为国家效命了。在大投降派谯周的劝说下,刘禅决计举国降魏。
其实,假设刘禅没有誓死抵抗、据守成都待援的决心,又不愿受制于东吴,那他大可以南奔南中(今云南以及贵州一部)七郡,假如他真的南下,完全有可能在今天的云南一带建立起一个新的割据政权。他若那样做,那么数百年后,在云南以及缅甸北部也许就不会出现什么大理、南召之类的少数民族政权了,刘汉的血脉就会在苍山、洱海间繁衍流淌,世代延续 、生生不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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